《声色深处》全本免费阅读

陆云深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了回来，在床沿边坐下。

时烟伸手把他手里的那只空碗拿下来放回床头柜上，然后捧住了他的脸。

陆云深被时烟这个动作弄得表情微微僵住了。他的脸被她的两只小手捧着，被迫正对着她，他睫毛慌张地闪了一下，视线本能地想往旁边躲。

可时烟没让他躲，她的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颧骨，把他那张俊脸固定在自己的双手掌心。

“你认识荣安的字迹对不对？”她直接问，第一次当着陆云深的面，将“荣安”两个字说出了口。

陆云深的胸腔明显起伏一下，张了张嘴想否认，但对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，谎话在舌尖上绕了一圈又咽回去了。

他沉默了两秒，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怎么认识的？”

“大学的时候，”他声音闷闷的，“临床医学院选了一批优秀手稿做校园展示，在图书馆大厅展了一个月，我当时去看过。”

时烟眨了眨眼。她忽然想起来，大二那年图书馆大厅确实举办过这么个展览，展板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和实验报告，医学狗们的字迹龙飞凤舞的，她路过的时候扫过一眼，一个字都没看懂。

她完全没注意到荣安的手稿也在里面，更没想过陆云深会专门跑去看，因为那个时候，陆云深才刚刚成为她的男朋友。

“你那时候就认识荣安了吗？”她问。

陆云深的视线垂落下去，落在她膝盖的创可贴上。他的声音更低了：“知道这个人，自己读临床，跟我们同一个高中，是我们的学长，长得……还行。你家跟他家是世交，同学聚会的时候我听别人提过他好几次，说你俩小时候订过娃娃亲。”

时烟的呼吸顿了一下。她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“陆云深，”她捧着陆云深的脸让他抬起头来，“你看着我。”

陆云深抬起眼睫，那双扇形凤眼里的光藏得很好，看不出什么激烈的情绪波动，但时烟离得太近了，近到能看清他瞳孔边缘那一圈微微收紧的纹路。

他不高兴。他很不高兴。

但他把那股不高兴全部摁在了嗓子眼底下，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。

“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？”时烟轻声问，“知道我以前……”

陆云深的喉结滚了一下。他直直地盯着时烟，没有说话，但那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诚实。

时烟心里忽然酸得发疼。她想起四年前他们还在A大的时候，荣安偶尔会在学校里找她——给她送东西，帮她带话，替她妈妈办些事情。

每一次荣安来找她，陆云深都会不自觉地安静下来，话变少了，笑也变少了，但他从来不会说什么，也不会拦着她去见荣安，只是在她回来之后会抱她抱得比平时更久一些，也更紧一些。

她那时候天真地以为，他只是忙竞赛忙累了。

“陆云深，”时烟把额头抵上陆云深的额头，呼吸拂在他唇上，“你听我说好不好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高三的时候确实喜欢过荣安。”她感觉到掌心里陆云深的脸绷紧了一瞬，但没停下来，“就一个学期，很短很短。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，只觉得他是考上了A大的学长，成绩好、长得高、穿白大褂好看，于是就跟班上其他女生一样瞎起哄。后来我跟他表白过，但他拒绝了我。他说他未来要出国，要专心搞研究，他志不在此，让我别浪费时间。”

陆云深没什么反应，但他撑在床沿的手指悄悄地攥紧了。

“然后呢？”他看着时烟问。

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”时烟说，“我那点喜欢很快就没了，真的，就像夏天的一阵热风，吹过去就散了。后来我上了大学，喜欢上了你，我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也可以分很多种，也可以很不一样。”

“怎么不一样？”陆云深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哑哑的，带着一点克制着的颤。

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……”

时烟努力地思索着，想要把这个问题说明白。

“我喜欢荣安的时候，经常会想他会怎么看我。”她用拇指蹭着陆云深的脸，“可喜欢你的时候，我却只想跟你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，看到你、摸到你，一起并肩看同一个月亮。”

陆云深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。他低着头没说话，攥着床单的手指松了又紧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哑声问道：“那三年前……你为什么丢下我走了？”

时烟的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

三年前，时家破产清算。每天都有数不清催债的人找上门来，威胁着她们母女尽快还债。

时情那时候已经走投无路了，她知道自己被人做了局，因此在最后一刻，她决定鱼死网破，说什么也不愿意把自己打下的最后一点江山拱手让人。

时情计划偷偷送走时烟，临走前的那一晚，她哭着把一张离岸的大额存单塞进了时烟的手里，对她说：“宝贝，妈妈对不起你，你跟那个小男友分开好不好，离开A市，去找荣安，只有荣家才能护得住你。”

时烟哭着不愿走，时情便开始骂她赶她，疯了一般地把她推出家门，推进了前来接应的车内。

之后，便是漫天的大火。

身死债消，时情最后选择了用最极端的方式结束那一切。徒留时烟一个人，孤零零地拖着行李箱走在异地的城市，当看到手机里蹦出来的“时情自焚”的消息的时候，当场晕了过去。

再之后，便是一病不起。

心脏骤停，大脑缺氧，高烧多日不退……

时烟的身体和记忆都出现了极大的问题，最严重的那段时间，她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楚，后面慢慢好了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，自己跟陆云深复合过的那件事，她怎么可能回来找他？

时烟有些痛苦地摇了摇头，将记忆强行打断，理智慢慢回笼。

她看着眼前的陆云深，知晓自己此刻没办法心平气和地把那些过往陈述出来，况且这中间还牵扯到了荣安。

这三年来，是荣安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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